原文
終始第九 凡刺之道，畢於終始，明知終始，五藏為紀，陰陽定矣。陰者為藏，陽者為府，陽受氣於四末，陰受氣於五藏。故瀉者迎之，補者隨之，知迎知隨，氣可令和。和氣之方，必通陰陽，五藏為陰，六府為陽，傳之後世，以血為盟，敬之者昌，慢之者亡，無道行私，必得夭殃。謹奉天道，請言終始，終始者，經脈為紀，持其脈口人迎，以知陰陽有餘不足，平與不平，天道畢矣。所謂平人者不病，不病者，脈口人迎應四時也，上下相應而俱往來也，六經之脈不結動也，本末寒溫之相守司也，形肉血氣必相稱也，是謂平人。少氣者，脈口人迎俱少而不稱尺寸也。如是者，則陰陽俱不足，補陽則陰竭，瀉陰則陽脫。如是者，可將以甘藥，不可飲以至劑。如此者弗灸，不已者因而瀉之，則五藏氣壞矣。 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陽，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陽，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陽。人迎三盛，病在足陽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陽明。人迎四盛，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脈口一盛，病在足厥陰，厥陰一盛而躁，在手心主。脈口二盛，病在足少陰，二盛而躁，在手少陰。脈口三盛，病在足太陰，三盛而躁，在手太陰。脈口四盛，且大且數者，名曰溢陰，溢陰為內關，內關不通死不治。人迎與太陰脈口俱盛四倍以上，命曰關格，關格者與之短期。 人迎一盛，瀉足少陽而補足厥陰，二瀉一補，日一取之，必切而驗之，適取之上，氣和乃止。人迎二盛，瀉足太陽，補足少陰，二瀉一補，二日一取之，必切而驗之，適取之上，氣和乃止。人迎三盛，瀉足陽明而補足太陰，二瀉一補，日二取之，必切而驗之，適取之上，氣和乃止。脈口一盛，瀉足厥陰而補足少陽，二補一瀉，日一取之，必切而驗之，適而取之上，氣和乃止。脈口二盛，瀉足少陰而補足太陽，二補一瀉，二日一取之，必切而驗之，適取之上，氣和乃止。脈口三盛，瀉足太陰而補足陽明，二補一瀉，日二取之，必切而驗之，適而取之上，氣和乃止。所以日二取之者，陽明為胃，大富於谷氣，故可日二取之也。人迎與脈口俱盛三倍以上，命曰陰陽俱溢，如是者不開，則血脈閉塞，氣無所行，流淫於中，五藏內傷。如此者，因而灸之，則變易而為他病矣。 凡刺之道，氣調而止，補陰瀉陽，音氣益彰，耳目聰明，反此者血氣不行。所謂氣至而有效者，瀉則益虛，虛者脈大如其故而不堅也，堅如其故者，適雖言故，病未去也。補則益實，實者脈大如其故而益堅也，夫如其故而不堅者，適雖言快，病未去也。故補則實，瀉則虛，痛雖不隨針，病必衰去。必先通十二經脈之所生病，而後可得傳於終始矣。故陰陽不相移，虛實不相頃，取之其經。 凡刺之屬，三刺至谷氣，邪僻妄合，陰陽易居，逆順相反，沉浮異處，四時不得，稽留淫泆，須針而去。故一刺則陽邪出，再刺則陰邪出，三刺則谷氣至，谷氣至而止。所謂谷氣至者，已補而實，已瀉而虛，故以知谷氣至也。邪氣獨去者，陰與陽未能調，而病知愈也。故曰補則實，瀉則虛，痛雖不隨針，病必衰去矣。 陰盛而陽虛，先補其陽，後瀉其陰而和之。陰虛而陽盛，先補其陰，後瀉其陽而和之。三脈動於足大指之間，必審其實虛。虛而瀉之，是謂重虛，重虛病益甚。凡刺此者，以指按之，脈動而實且疾者疾瀉之，虛而徐者則補之，反此者病益甚。其動也，陽明在上，厥陰在中，少陰在下。膺腧中膺，背腧中背。肩膊虛者，取之上。重舌，刺舌柱以鈹針也。手屈而不伸者，其病在筋，伸而不屈者，其病在骨，在骨守骨，在筋守筋。補須一方實，深取之，稀按其痏，以極出其邪氣；一方虛，淺刺之，以養其脈，疾按其痏，無使邪氣得入。邪氣來也緊而疾，谷氣來也徐而和。脈實者，深刺之，以洩其氣；脈虛者，淺刺之，使精氣無得出，以養其脈，獨出其邪氣。 刺諸痛者，其脈皆實。故曰：從腰以上者，手太陰陽明皆主之；從腰以下者，足太陰陽明皆主之。病在上者下取之，病在下者高取之，病在頭者取之足，病在足者取之膕。病生於頭者頭重，生於手者臂重，生於足者足重，治病者先刺其病所從生者也。 春氣在毛，夏氣在皮膚，秋氣在分肉，冬氣在筋骨，刺此病者，各以其時為齊。故刺肥人者，以秋冬之齊；刺瘦人者，以春夏之齊。 病痛者陰也，痛而以手按之不得者陰也，深刺之。病在上者陽也，病在下者陰也。癢者陽也，淺刺之。病先起陰者，先治其陰而後治其陽；病先起陽者，先治其陽而後治其陰。 刺熱厥者，留針反為寒；刺寒厥者，留針反為熱。刺熱厥者，二陰一陽；刺寒厥者，二陽一陰。所謂二陰者，二刺陰也；一陽者，一刺陽也。久病者邪氣入深，刺此病者，深內而久留之，間日而復刺之，必先調其左右，去其血脈，刺道畢矣。 凡刺之法，必察其形氣，形肉未脫，少氣而脈又躁，躁厥者，必為繆刺之，散氣可收，聚氣可布。深居靜處，佔神往來，閉戶塞牖，魂魄不散，專意一神，精氣之分，毋聞人聲，以收其精，必一其神，令志在針，淺而留之，微而浮之，以移其神，氣至乃休。男內女外，堅拒勿出，謹守勿內，是謂得氣。 凡刺之禁：新內勿刺，新刺勿內。已醉勿刺，已刺勿醉。新怒勿刺，已刺勿怒。新勞勿刺，已刺勿勞。已飽勿刺，已刺勿飽。已飢勿刺，已刺勿飢。已渴勿刺，已刺勿渴。大驚大恐，必定理其氣，乃刺之。乘車來者，臥而休之，如食頃乃刺之。出行來者，坐而休之，如行十里頃乃刺之。凡此十二禁者，其脈亂氣散，逆其營衛，經氣不次，因而刺之，則陽病入於陰，陰病出為陽，則邪氣復生，粗工勿察，是謂伐身，形體淫泆，乃消腦髓，津液不化，脫其五味，是謂失氣也。 太陽之脈，其終也，戴眼反折瘛瘲，其色白，絕皮乃絕汗，絕汗則終矣。少陽終者，耳聾，百節盡縱，目系絕，目系絕一日半則死矣，其死也，色青白乃死。陽明終者，口目動作，喜驚妄言，色黃，其上下之經盛而不行則終矣。少陰終者，面黑齒長而垢，腹脹閉塞，上下不通而終矣。厥陰終者，中熱嗌干，喜溺心煩，甚則舌卷卵上縮而終矣。太陰終者，腹脹閉不得息，氣噫善嘔，嘔則逆，逆則面赤，不逆則上下不通，上下不通則面黑皮毛焦而終矣。
譯文
終始第九 針刺的原則，終始於經脈的起點與終點。透徹了解經脈的終始，以五臟為綱紀，陰陽的變化就確定了。陰屬臟，陽屬腑，陽氣受於四肢末端，陰氣受於五臟。所以，瀉法要迎著經氣，補法要順著經氣，懂得迎隨，經氣就能調和。調和經氣的方法，必須通曉陰陽，五臟為陰，六腑為陽。將此道傳給後世，以血為盟誓，敬重此道者昌盛，怠慢此道者滅亡，若不循正道而行私意，必遭天譴。謹奉天道，請說明終始。所謂終始，是以經脈為綱紀，診察脈口與人迎，以知曉陰陽的餘不足、平與不平，天道的規律就全在其中了。所謂平人是指不生病的人，不生病的人，脈口與人迎的脈象應合四時，上下相應且往來平穩，六經之脈沒有結滯動搖，本末寒溫相互守衛，形體肌肉與血氣必然相稱，這就稱為平人。少氣的人，脈口與人迎都微弱而不符合尺寸。像這樣的人，陰陽都不足，補陽則陰氣竭盡，瀉陰則陽氣脫失。像這樣的人，可以用甘味的藥物調養，不可飲用峻猛的藥劑。這種情況不可用灸法，如果病不癒而強行瀉法，五臟之氣就會敗壞。 人迎脈一盛，病在足少陽經；一盛而躁動，病在手少陽經。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陽經；二盛而躁動，病在手太陽經。人迎三盛，病在足陽明經；三盛而躁動，病在手陽明經。人迎四盛，且脈大而數，名為「溢陽」，溢陽為外格之證。脈口一盛，病在足厥陰經；厥陰一盛而躁動，病在手心主經。脈口二盛，病在足少陰經；二盛而躁動，病在手少陰經。脈口三盛，病在足太陰經；三盛而躁動，病在手太陰經。脈口四盛，且脈大而數者，名為「溢陰」，溢陰為內關之證，內關不通是死證，不可治。人迎與太陰脈口都盛四倍以上，名為「關格」，關格之證，預示壽命短促。 人迎一盛，瀉足少陽而補足厥陰，二瀉一補，每日取穴一次，必須切脈驗證，適度取穴，氣和則止。人迎二盛，瀉足太陽，補足少陰，二瀉一補，每兩日取穴一次，必須切脈驗證，適度取穴，氣和則止。人迎三盛，瀉足陽明而補足太陰，二瀉一補，每日取穴兩次，必須切脈驗證，適度取穴，氣和則止。脈口一盛，瀉足厥陰而補足少陽，二補一瀉，每日取穴一次，必須切脈驗證，適度取穴，氣和則止。脈口二盛，瀉足少陰而補足太陽，二補一瀉，每兩日取穴一次，必須切脈驗證，適度取穴，氣和則止。脈口三盛，瀉足太陰而補足陽明，二補一瀉，每日取穴兩次，必須切脈驗證，適度取穴，氣和則止。之所以每日取穴兩次，是因為陽明為胃，富含谷氣，所以可以每日取穴兩次。人迎與脈口都盛三倍以上，名為「陰陽俱溢」，這種情況若不開通，則血脈閉塞，氣無處運行，流溢於體內，五臟內傷。這種情況若強行灸治，則會變生他病。 針刺的原則，氣調和了就停止。補陰瀉陽，聲音氣息會更加宏亮，耳目聰明，違反此原則則血氣不通。所謂氣至而有效，是指瀉法後會更加虛弱，虛弱時脈象大如故而不堅實；如果脈象堅實如故，雖然病人說舒服，但病根未去。補法後會更加充實，充實時脈象大如故而更堅實；如果脈象如故而不堅實，雖然病人說舒服，但病根未去。所以補則實，瀉則虛，疼痛雖然不一定隨針而止，但病勢必然衰退。必須先通曉十二經脈所生的病症，然後才能傳授終始之法。所以陰陽不能隨意移位，虛實不能隨意傾斜，取穴要依據其經脈。 針刺的類別，三刺之後谷氣應至。若邪氣雜亂，陰陽易位，逆順相反，沉浮異處，四時氣候不應，邪氣稽留淫泆，必須針刺以去除之。所以一刺則陽邪出，再刺則陰邪出，三刺則谷氣至，谷氣至就停止。所謂谷氣至，是指補後充實，瀉後虛弱，以此知道谷氣已至。邪氣獨自離去，陰陽雖然未能完全調和，但病已經知道要痊癒了。所以說補則實，瀉則虛，疼痛雖然不一定隨針而止，但病勢必然衰退。 陰盛而陽虛，先補其陽，後瀉其陰以調和之。陰虛而陽盛，先補其陰，後瀉其陽以調和之。三脈（指足三陰經）動於足大趾之間，必須審察其實虛。虛而瀉之，稱為「重虛」，重虛則病更加嚴重。凡刺此者，用指按壓，脈動而實且疾的，快速瀉之；虛而緩的，則補之；違反此原則，病會更加嚴重。其脈動處，陽明在上，厥陰在中，少陰在下。膺腧穴在胸膺，背腧穴在背部。肩膊虛弱的，取其上部穴位。重舌之證，用鈹針刺舌下柱。手屈而不伸的，病在筋；伸而不屈的，病在骨；在骨則守骨，在筋則守筋。補法須一方充實，深刺之，緩慢按壓針孔，以極力排出邪氣；一方虛弱，淺刺之，以養其脈，快速按壓針孔，不要讓邪氣進入。邪氣來時緊而疾，谷氣來時緩而和。脈實者，深刺之以洩其氣；脈虛者，淺刺之，使精氣不外洩，以養其脈，只排出邪氣。 刺各種疼痛，其脈象皆實。所以說：從腰以上，手太陰、陽明經主之；從腰以下，足太陰、陽明經主之。病在上者取下部穴位，病在下者取上部穴位，病在頭者取足部，病在足者取膕窩。病生於頭者頭重，生於手者臂重，生於足者足重，治病者要先刺其病所從生之處。 春氣在毛，夏氣在皮膚，秋氣在分肉，冬氣在筋骨，針刺這些病症，各依其時令為準。所以刺肥胖者，以秋冬之時為準；刺瘦弱者，以春夏之時為準。 病痛屬陰，痛而用手按壓不得緩解的屬陰，應深刺之。病在上屬陽，病在下屬陰。癢屬陽，應淺刺之。病先起於陰的，先治其陰而後治其陽；病先起於陽的，先治其陽而後治其陰。 刺熱厥，留針反而會變寒；刺寒厥，留針反而會變熱。刺熱厥，用二陰一陽法；刺寒厥，用二陽一陰法。所謂二陰，是指刺兩次陰經；一陽，是指刺一次陽經。久病者邪氣入深，刺這種病，要深刺並久留針，隔日再刺，必須先調其左右，去除其血脈中的邪氣，針刺之道就完備了。 針刺的方法，必須觀察形體與氣色，形體肌肉未消瘦，少氣而脈又躁動，躁厥之證，必須用繆刺法，散氣可以收斂，聚氣可以布散。深居靜處，專注於神氣的往來，關閉門窗，使魂魄不散，專心一意，精氣分明，不要聽到人聲，以收斂其精，必須專一其神，令志向在針上，淺刺並留針，微動並浮針，以轉移其神，氣至就停止。男取內側，女取外側，堅決拒絕邪氣外出，謹慎守護不讓邪氣內入，這就稱為「得氣」。 針刺的禁忌：剛行房事後勿刺，剛針刺後勿行房事。已醉勿刺，已刺勿醉。剛發怒後勿刺，已刺勿怒。剛勞累後勿刺，已刺勿勞。已飽勿刺，已刺勿飽。已飢勿刺，已刺勿飢。已渴勿刺，已刺勿渴。大驚大恐，必須安定其氣，然後才可針刺。乘車而來者，臥下休息，過了一頓飯的時間才可針刺。步行而來者，坐下休息，走了十里路的時間才可針刺。凡此十二種禁忌，若違反則脈亂氣散，逆亂營衛，經氣失序，因而針刺，則陽病入於陰，陰病出為陽，邪氣復生，粗劣的醫生不察覺，這稱為「伐身」，形體淫泆，消損腦髓，津液不化，脫失五味，這稱為「失氣」。 太陽經脈的終候，戴眼反折、抽搐，面色白，皮絕則汗絕，汗絕則死。少陽經脈的終候，耳聾，百節皆鬆弛，目系斷絕，目系斷絕一日半則死，死時面色青白。陽明經脈的終候，口目動作，喜驚妄言，面色黃，其上下經脈盛而不行則死。少陰經脈的終候，面黑齒長而垢，腹脹閉塞，上下不通而死。厥陰經脈的終候，中熱嗌干，喜溺心煩，嚴重時舌卷卵縮而死。太陰經脈的終候，腹脹閉不得息，氣噫善嘔，嘔則氣逆，逆則面赤，不逆則上下不通，上下不通則面黑皮毛焦枯而死。
重點提要
- 針刺之道，首重經脈終始，以五臟為綱紀。
- 瀉法迎經氣，補法隨經氣，迎隨得當則氣調。
- 診察脈口與人迎，以辨陰陽虛實，平人脈象應四時。
- 人迎脈盛主腑病，脈口脈盛主臟病，關格之證預示凶險。
- 補則實，瀉則虛，氣至而有效，病勢衰退即止。
- 邪氣雜亂者，三刺谷氣至，邪氣自去，陰陽自調。
- 虛實補瀉須審慎，重虛則病劇，脈實疾者瀉，虛緩者補。
- 病在上取下，病在下取上，依經脈所生之處施治。
- 針刺須順應四時，肥瘦體質不同，取穴深淺亦異。
- 刺熱厥寒厥，當用陰陽配伍之法，深淺留針各有所宜。
- 針刺須專注神氣，得氣為要，避開十二禁忌以防伐身。
- 六經終候各異，察其面色與脈象，可知生死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