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通天第七十二 黃帝問於小師曰:余嘗聞人有陰陽,何謂陰人, 何謂陽人。小師曰:天地之間,六合之 內,不離於元,人皆應之,非徒一陰一陽而已也,而略言耳,口弗能明也。黄帝曰:願 略聞其意,有賢人聖人,心能備而行之乎? 小師曰:蓋有太陰之人,少陰之人,太陽之 人,少陽之人,陰陽和平之人。凡此人者,其態不同,其筋骨氣血各不等。 黃帝曰:其不等者,可得聞乎? 小師曰:太陰之人,貪而不仁,下齊湛湛,好內而惡出, 心和而不發,不務於時,動而後之,此太陰之人也。少陰之人,小貪而賊心,見人有亡, 常若有得,好傷好害,見人有榮,乃反慍怒,心疾而無恩,此少陰之人也。太陽之人, 居處吁吁,好言大事,無能而虛說,志發於四野。舉措不顧是非,為事如常自用,事 雖敗,而常無悔,此太陽之人也。少陽之人,諦好自貴,有小小官,則高自宜,好為外 廣,而不內附,此少陽之人也。陰陽和平之人,居處安靜,無為懼懼,無為懽懽,婉然從 物,或與不爭,與時變化,談而不治,是謂至治。 古之善用針艾者,視人元態,乃治之,盛者瀉之,虚者補之。黄帝曰:治人之元態奈何? 小師曰:太陰之人,多陰而無陽,其陰血濁,其衛氣澀,陰陽不和,緩筋而厚皮,不之 疾瀉, 不能移之。少陰之人, 多陰少陽, 小胃而大腸, 六府不調, 其陽明脈小, 而太陽脈大, 必審調之, 其血易脫, 其氣易敗也。太陽之人, 多陽而少陰, 必謹調之, 無脫其陰, 而瀉其 陽,陽重脫者,易狂,陰陽皆脫者,暴死不知人也。少陽之人, 多陽少陰,經小而脈大,血 在中而氣外, 寥陰而虛陽, 獨瀉其絡脈, 則強氣脫而疾, 中氣不足, 病不起也。陰陽和平之人, 其陰陽之氣和, 血脈調, 謹診其陰陽,視其邪正, 安容儀, 審有餘不足, 盛則瀉之, 虛則 補之, 不盛不虛, 以經取之。此所以調陰陽, 別其態之人者也。 黃帝曰:夫元態之人者,相與無故,卒然新會,未知其行也,何以別之。小師答曰:眾 人之屬,不如元態之人者,故凡二十元人,而元態之人不與焉。元態之人,尤不合 於眾者也。黃帝曰:別元態之人奈何? 小師曰:太陰之人,其狀然黑色,念然下意,臨 臨然長大,然未僂,此太陰之人也。少陰之人,其狀清然竊然,固以陰賊,立而躁, 行 而似伏,此少陰之人也。太陽之人, 其狀軒軒儲儲, 反身折, 此太陽之人也。少陽之人,其狀立 則好仰, 行則好搖, 其兩臂兩肘, 則常出於背, 此少陽之人也。陰陽和平之人,其狀委委然, 隨隨然,然, 愉愉然, 然, 豆豆然, 眾人皆曰君子, 此陰陽和平之人也。
譯文
通天篇第七十二 黃帝問小師說：「我曾聽說人有陰陽之分，什麼是陰人？什麼是陽人？」小師說：「天地之間，六合之內，萬物都離不開本源（元氣），人也都應和著它。不只是單純的陰和陽而已，但簡略來說，用口頭難以完全說明白。」黃帝說：「希望您能簡略地說明其含義。賢人、聖人，他們的內心能夠具備並實踐這些道理嗎？」小師說：「大致上有人分為太陰之人、少陰之人、太陽之人、少陽之人，以及陰陽和平之人。凡是這些人，他們的體態、性情各不相同，筋骨、氣血也各有差異。」 黃帝說：「他們各不相同的地方，可以聽您說說嗎？」小師說：「太陰之人，貪婪卻不仁慈，低頭沉思，喜歡內斂而不願外露，內心平和卻不表達，不注重時機，總是等到最後才行動，這就是太陰之人。少陰之人，有些貪婪且心懷惡意，看見別人有所損失，就好像自己有所得，喜歡傷害別人，嫉妒他人，看見別人榮耀，反而會生氣惱怒，心胸狹窄而沒有恩惠，這就是少陰之人。太陽之人，居住時總是唉聲嘆氣，喜歡說大話，卻沒有能力，只是空談，志向發散到四面八方。言行舉止不顧是非，做事總是自以為是，即使事情失敗，也從不後悔，這就是太陽之人。少陽之人，仔細觀察，喜歡自視清高，一旦擔任小官職，就自覺高人一等，喜歡向外炫耀，卻不內斂依附，這就是少陽之人。陰陽和平之人，居住時安靜，沒有恐懼，也沒有歡喜，溫順地順應事物，不與人爭執，隨時勢變化，談論道理卻不強求治理，這就叫做至高的治理。」 古代善於使用針灸的人，會觀察人的體質狀態，然後進行治療：實證的就瀉，虛證的就補。黃帝說：「治療人的體質狀態該怎麼辦呢？」小師說：「太陰之人，陰氣偏盛而沒有陽氣，其陰血混濁，衛氣滯澀，陰陽不和諧，筋脈鬆弛而皮膚厚實，不宜快速瀉法，也不能輕易改變其體質。少陰之人，陰氣偏盛而陽氣不足，胃小而大腸大，六腑功能不協調，其陽明脈細小，而太陽脈粗大，治療時必須仔細調和，因為他們的血容易流失，氣也容易衰敗。太陽之人，陽氣偏盛而陰氣不足，治療時必須謹慎調和，不可使陰氣流失，而要瀉其陽氣。如果陽氣嚴重流失，容易發狂；如果陰陽之氣都流失，則會突然死亡而不知原因。少陽之人，陽氣偏盛而陰氣不足，經脈細小而脈象粗大，血在體內而氣在外，陰氣稀少而陽氣虛浮，單獨瀉其絡脈，則會導致氣強行脫離而生病，中氣不足，疾病就難以痊癒。陰陽和平之人，其陰陽之氣和諧，血脈調暢，治療時應仔細診察其陰陽狀況，觀察其邪氣和正氣，安撫其容貌儀態，審視其有餘或不足之處，實證就瀉，虛證就補，不實不虛則依據經絡來取穴治療。這就是調和陰陽，區別不同體質的人的方法。」 黃帝說：「那些體質特殊的人，如果彼此沒有舊識，突然初次相遇，不知道他們的行為舉止，要如何區別他們呢？」小師回答說：「一般人，不如這些體質特殊的人。因此，雖然總共有二十種體質的人，但這些體質特殊的人（指前面說的五種）並不與一般人混同。體質特殊的人，尤其不合群。」黃帝說：「如何區別這些體質特殊的人呢？」小師說：「太陰之人，其外貌呈現黑色，思慮時總是低頭沉思，身形高大卻不彎腰駝背，這就是太陰之人。少陰之人，其外貌清瘦而偷偷摸摸，內心陰險狡詐，站立時顯得煩躁不安，行走時像是在躲藏，這就是少陰之人。太陽之人，其外貌軒昂挺拔，身體挺直，這就是太陽之人。少陽之人，其外貌站立時喜歡仰頭，行走時喜歡搖擺，兩臂兩肘總是向後突出，這就是少陽之人。陰陽和平之人，其外貌溫和柔順，從容不迫，愉快安詳，舉止穩重，眾人都稱讚他們是君子，這就是陰陽和平之人。」
重點提要
- 人有太陰、少陰、太陽、少陽、陰陽和平五種體質，形性筋骨氣血各異。
- 太陰貪而不仁，少陰貪惡嫉妒，太陽好大言無實，少陽自視清高好炫。
- 陰陽和平者，安靜無懼，順應不爭，論理不強治，此乃至高之治。
- 古善針者，察人體質，實則瀉之，虛則補之。
- 太陰陰盛難瀉，少陰陰盛陽虛易失血氣，太陽陽盛陰虛慎瀉陽，少陽陽盛陰虛瀉絡致氣脫。
- 陰陽和平者，陰陽和諧，血脈調暢，當詳察陰陽邪正，隨其虛實而補瀉。
- 太陰貌黑低首，少陰清瘦鬼祟，太陽軒昂挺直，少陽仰首搖擺。
- 陰陽和平者，容貌溫和從容，舉止穩重，眾皆稱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