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寶命全形論篇第二十 黃帝問曰:天覆地載,萬物悉備,莫貴於人,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君王 眾庶,盡欲全形,形之疾病,莫知其情,留淫日深,著於骨髓,心私慮之,余欲針除 其疾病,為之奈何? 岐伯對曰:夫鹽之味咸者,其氣令器津洩;弦絕者,其音嘶敗;木枯者,其葉發;病深者, 其聲嘶。人有此三者,是謂壞府,毒藥無治,短針無取,此皆絕皮傷肉,血氣爭黑。 帝曰:余念其痛,心為之亂惑,反甚其病,不可更代,百姓聞之,以為殘賊, 為之奈何? 岐伯曰:夫人生於地,懸命於天,天地合氣,命之曰人。人能應四時者,天地為之父母; 知萬物者,謂之天子。天有陰陽,人有十二節;天有寒暑,人有虛寥。能經天地陰陽之 化者,不失四時;知十二節之理者,聖智不能欺也;能存八動之變,乃勝更立;能達 虛寥之數者,獨出獨入,咀吟至微,秋毫在目。 帝曰:人生有形,不離陰陽,天地合氣, 別為九野, 分為四時,月有小大,日有短長, 萬物並至,不可勝量,虚寥咀吟,敢問其方。 岐伯曰:木得金而伐,火得水而滅,土得木而達,金得火而缺,水得土而絕,萬物盡然, 不可勝竭。故針有懸布天下者也,黔首共余食,莫知之也。一曰治神,二曰知養身, 三曰知毒藥為真,四曰制砭石小大,五曰知府藏血氣之診。五法俱立,各有所先。今 末 世之刺也, 虛者寥之, 滿者洩之, 此皆眾工所共知也。若夫法天則地, 隨應而動, 和之者若 響, 隨之者若影, 道無鬼神, 獨來獨往。 帝曰:願聞其道。 岐伯曰:凡刺之真,必先治神,五藏已定,九候已備,後乃存針,眾脈不見,眾凶弗聞, 外內相得,無以形先,可玩往來,乃施於人。人有虛實，實虛勿近，虛實勿遠，至其當 發,間不容曠。手動若務,針耀而勻,靜意視義,觀適之變,是謂冥冥,莫知其形,見 其烏烏, 見其稷稷, 從見其飛, 不知其誰, 伏如橫弩, 起如發機。 帝曰:何如而虛? 何如而寥? 岐伯曰:刺虛者須其實，刺實者須其虛，經氣已至，慎 守勿失，深淺在志，遠近若一，如臨深淵，手如握虎，神無營於眾物。
譯文
寶命全形論篇第二十 黃帝問道：「天地覆蓋承載萬物，萬物齊備，沒有比人更尊貴的了。人稟受天地之氣而生，順應四時法則而成長。君王百姓都希望保全形體，但形體有了疾病，卻不知道它的實情，病邪滯留日久，深入骨髓，我心中為此憂慮。我想用針刺來消除這些疾病，該怎麼做呢？」 岐伯回答說：「鹽的味道是鹹的，它的氣味會使器物滲漏；琴弦斷絕了，它的聲音就會嘶啞敗壞；樹木枯萎了，它的葉子就會脫落；病入膏肓的人，他的聲音就會嘶啞。人如果出現這三種情況（指像琴弦斷絕、樹木枯萎、聲音嘶啞一樣的嚴重病症），就叫做『壞府』，毒藥無法治療，短針也無法取效，這些都是病邪已深入皮肉，血氣敗壞爭鬥，導致氣色發黑的危急情況。」 黃帝說：「我想到這些痛苦，心裡就感到混亂迷惑，反而加重了我的病情，這種情況無法改變。百姓聽說了，會認為這是殘害生靈的行為，該怎麼辦呢？」 岐伯說：「人生於大地，生命卻繫於上天，天地之氣交合而產生人。人能順應四時變化，天地就如同他的父母；能通曉萬物之理的人，就可稱為天子。天有陰陽，人有十二經絡；天有寒暑，人有虛實變化。能通曉天地陰陽變化規律的人，就不會錯失四時養生之道；能明白十二經絡道理的人，聖賢的智慧也無法欺騙他；能掌握八種氣機變動的人，就能戰勝疾病，重新建立健康；能通達虛實變數的人，就能獨自出入於天地之間，細細體察精微之處，連秋毫般細小的變化也能洞察。」 黃帝說：「人生有形體，離不開陰陽，天地之氣交合，區分為九野，又分為四時，月亮有大小之分，太陽有長短之別，萬物同時生長，其數量不可勝計，虛實變化精微難測。請問其中的方法是什麼？」 岐伯說：「木遇到金就會被砍伐，火遇到水就會熄滅，土遇到木就會被疏通，金遇到火就會熔損，水遇到土就會被阻絕，萬物都是如此，其變化無窮無盡。所以針刺之道，是廣布天下，連百姓日常飲食中都有其道理，但卻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一是調治精神，二是懂得養生之道，三是知道藥物的真性，四是掌握砭石的大小用法，五是了解臟腑血氣的診斷。這五種方法都具備了，各有其優先順序。如今末世的針刺方法，虛證就補，實證就瀉，這些都是一般醫工所共知的。至於那些效法天地法則，隨順應變而行動，使治療效果如同響應一般迅速，如同影子一般緊隨不離，其醫道高深莫測，獨來獨往，不為世俗所拘。」 黃帝說：「我願聽聞其中的奧妙之道。」 岐伯說：「凡是針刺的真諦，必定要先調治病人的精神，待五臟之氣安定，九候脈象都已準備好，然後才能下針。此時，眾多脈象不再雜亂，各種凶險的徵兆也聽不到了，內外氣機相合，不以外在形體為先決條件，可以靈活運用，然後才施針於人。人體有虛有實，實證時不可過於接近（指針刺過深或過重），虛證時不可過於遠離（指針刺過淺或過輕），等到氣機應當發動時，時間不容許有絲毫延誤。手部動作要像處理要務一樣專注，針刺要輕巧均勻，靜心觀察病情的變化，這就是所謂的『冥冥』境界，讓人無法察覺其形跡，只見其氣機如烏鴉般盤旋，如穀物般生長，又如飛鳥般輕盈，不知其從何而來，潛伏時像拉滿的弓弩，發動時像發射的機關。」 黃帝說：「什麼情況是虛？什麼情況是實？」岐伯說：「針刺虛證時，必須使其充實；針刺實證時，必須使其虛弱。當經氣已經到達時，要謹慎守護，不可讓它散失。針刺的深淺在於醫者的心意，遠近都應視為一體，下針時要像面臨深淵一樣謹慎，手要像握住猛虎一樣有力而穩重，精神不應被其他事物所干擾。」
重點提要
- 人為萬物之貴，然疾病難測，深憂其害，欲以針刺除之。
- 病入膏肓，聲嘶壞府，藥針難效，乃氣血敗壞之危兆。
- 人稟天地之氣而生，順四時而長，通曉天地之理者方能養生治病。
- 針刺之道廣布而鮮有人知，其高深者須調治精神、明養生藥性、善砭石、通臟腑血氣。
- 針刺真諦，必先調治病人精神，待臟氣脈象安定方可施針。
- 施針須靈活運用，虛實遠近得宜，氣機應發不容延誤，醫者手如要務，輕巧均勻。
- 針刺虛證當補實，實證當瀉虛，氣至則謹守勿失。
- 醫者下針須心意專一，謹慎如臨深淵，有力如握猛虎，方能達冥冥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