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解精微論篇第八十一 黃帝在明堂，雷公請曰：臣授業，傳之行教以經論，從容形法，陰陽刺灸，湯藥所滋， 行治有賢不肖，未必能十全。若先言悲哀喜怒，懌濕寒暑，陰陽婦女，請問其所以 然者，卑賤富貴，人之形體，所從群下，通使臨事以適道術，謹聞命矣。請問有魔愚僕 漏之問，不在經者，欲聞其狀。帝曰：大矣。 公請問：哭泣而淚不出者，若出而小涕，其故何也？ 帝曰：在經有也。復問：不知水 所從生，涕所出也。帝曰：若問此者，無益於治也，工之所知，道之所生也。 夫心者，元藏之專精也，目者，其竅也，華色者，其榮也，是以人有德也，則氣和於目， 有亡，憂知於色。是以悲哀則泣下，泣下水所由生。水宗者，積水也，積水者，至陰也， 至陰者，腎之精也。宗精之水所以不出者，是精持之也。輔者裹之，故水不行也。夫水 之精為志，火之精為神，水火相感，神志俱悲，是以目之水生也。故謁言曰：心悲名曰 志悲，志與心精共湊於目也。是以俱悲則神氣傳於心，精上不傳於志，而志獨悲，故 泣出也。泣涕者， 腦也， 腦者， 陰也， 髓者， 骨之充也， 故腦滲為涕。志者骨之为也，是以水流 而涕從之者， 其行類也。夫涕之與泣者， 譬如人之兄弟， 急則俱死， 生則俱生， 其志以神 悲，是以涕泣俱出而橫行也。夫人涕泣俱出而相從者， 所屬之類也。 雷公曰：大矣。請問人哭泣而淚不出者，若出而小，涕不從之何也？ 帝曰：夫泣不出者， 哭不悲也。不泣者，神不慈也。神不慈則志不悲， 陰陽相持， 泣安能獨來。夫志悲者惋， 惋則沖陰，沖陰則志去目，志去則神不守精，精神去目，涕泣出也。 且子獨不誦不念夫經言乎，厥則目無所見。夫人厥則陽氣並於上，陰氣並於下。陽並 於上，則火獨光也；陰並於下則足寒，足寒則脹也。夫一水不勝元火，故目盲。是以沖 眥， 泣下而不止。夫眥之中目也，陽氣內守於精，是火氣燔目，故見眥則泣下也。有以 比之，夫火疾眥生乃能瞿，此之類也。
譯文
解精微論篇第八十一 黃帝在明堂，雷公請示說：「臣下我傳授醫術，教導人們經絡理論，從容地運用形體診察法、陰陽針灸術以及湯藥滋養法。然而，在實際治療中，有醫術高明者，也有不肖者，未必都能達到十全十美的效果。如果能先談談悲哀、喜怒、愉悅、潮濕、寒冷、暑熱、陰陽失調以及婦女疾病等現象的緣由，還有卑賤與富貴、人體形狀等，以及如何將這些知識應用於不同的人群和情況，以適應醫術之道，我將恭敬地聽從您的教誨。此外，我還有一些關於迷惑、愚昧、不足、疏漏的問題，這些都不在經典之中，希望能聽您解釋它們的狀況。」黃帝說：「這問題可大了！」 雷公請問：「有人哭泣卻沒有眼淚流出，或者有眼淚流出卻只有少量鼻涕，這是什麼原因呢？」黃帝說：「經典中已經有記載了。」雷公又問：「我不知道眼淚從何而生，鼻涕又從何而出。」黃帝說：「如果你問這些，對治療並沒有益處。這是醫工所知，也是醫道所產生的道理。」 心是五臟中儲藏精氣的專一之臟，眼睛是心的竅口，面部的華美氣色是心的榮華表現。因此，當人有德行時，氣血在眼睛中和諧；當有喪失或憂慮時，則會從臉色上顯現出來。所以，悲哀時眼淚會流下，眼淚之水由此而生。淚水的本源是積聚的水，積聚的水是極陰之物，極陰之物是腎的精氣。腎精之水之所以不流出，是因為精氣將其固持。眼瞼等輔助組織將其包裹，所以淚水不會自行流淌。水之精氣化為「志」（意志），火之精氣化為「神」（精神），當水火相互感應，神與志都感到悲傷時，眼睛的淚水便會產生。所以有句話說：「心悲傷稱為志悲，是意志與心精共同匯聚於眼睛的結果。」因此，當兩者都悲傷時，神氣會傳導到心，但精氣卻不向上傳導到意志，只有意志獨自悲傷，所以眼淚會流出。鼻涕來自於腦，腦屬於陰，髓是骨骼的充填物，所以腦液滲出就成為鼻涕。意志與骨骼相關聯，因此當淚水流出時，鼻涕也隨之而來，它們的行為是同類的。鼻涕和眼淚，就像人的兄弟一樣，危急時一同消失，平靜時一同出現。當意志因精神悲傷而動時，鼻涕和眼淚便會一同流出並橫流。鼻涕和眼淚一同流出並相互伴隨，就是屬於這類情況。 雷公說：「太深奧了！」請問：「有人哭泣卻沒有眼淚流出，或者有眼淚流出卻只有少量，而鼻涕不隨之而來，這是什麼原因呢？」黃帝說：「眼淚不流出，是因為哭泣並非真正的悲傷。沒有眼淚，是因為精神不慈和。精神不慈和，意志就不會悲傷。陰陽相互制約，眼淚怎能獨自流出呢？意志悲傷時會感到惋惜，惋惜則會衝擊陰氣，陰氣被衝擊則意志會離開眼睛，意志離開則精神無法固守精氣，精神和精氣都離開眼睛，鼻涕和眼淚就會流出。」 而且你難道沒有誦讀和思考經典中的話嗎？「當發生『厥』症時，眼睛就看不見東西了。」人發生「厥」症時，陽氣會匯聚於上方，陰氣會匯聚於下方。陽氣匯聚於上方，則只有火氣獨自發光；陰氣匯聚於下方，則腳會冰冷，腳冰冷就會腫脹。一股水氣無法勝過元始的火氣，所以會導致眼睛失明。因此，當衝擊到眼眥（眼角）時，眼淚會流下不止。眼眥位於眼睛之中，當陽氣內守於精氣時，這是火氣灼燒眼睛，所以當看到眼眥（受刺激）時，眼淚就會流下。可以此來作比喻：當火氣迅速在眼眥處產生時，人就能夠瞪大眼睛（或驚視），這就是類似的情況。
重點提要
- 雷公請示醫道未臻全效之因，並詢經典未載之疑難。
- 黃帝釋心為精氣之藏，眼為心竅，面華為心榮。
- 悲哀淚生，本於腎精，乃水精為志、火精為神感應而發。
- 鼻涕源於腦，腦屬陰，髓充骨，與志相連，故涕淚常相隨。
- 哭泣無淚，非真悲也，蓋精神不慈和，志不悲傷所致。
- 志悲則惋惜，衝擊陰氣，神精離眼，方致涕淚俱下。
- 厥症致目盲，乃陽氣上聚，火獨光盛，水氣不勝元火之故。
- 衝擊眼眥，淚下不止，因陽氣內守精氣，火灼於眼。